脱贫攻坚小说:孙茂才摘牌记(二)
发布时间:
2019-10-15
《孙茂才摘牌记》(曾刊于《长城》2018年第6期;荣获保定市作家协会第七届荷花淀文学奖),是一篇紧贴当下“脱贫攻坚”精神的小说,却并没有在如何“脱贫”上大费笔墨,而是独辟蹊径,把叙述重心放到了一个贫穷、老实、窝囊,经常被人嘲笑,颇具有几分阿Q精神的农民,如何一步步抛弃自卑自闭的心理,认识到受制于贫穷是一种对尊严的践踏,从而踏上“摘牌”之路的过程。小说最后,人物非但完成了经济生活上的“脱贫”,也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更为深刻的思考。——《长城》推荐语
孙茂才摘牌记
花雨
三
孙茂才五十五岁的生日过得真是太悲催了。头天被孙茂奎弄得下不来台,这天从地里垒完埝阶回来,就发现门口多了一块长方形的蓝牌牌。蓝牌牌在褐色的墙上真是太显眼了。正值中午,蓝底黑字的亮光漆在阳光下明晃晃的,和墙上那串红辣椒形成鲜明的对比。孙茂才一回家就看到了它,但他从小对字都是不过敏的,即使扫几眼,也不知上面写了啥。于是回屋问正在给他擀长寿面的老伴儿。
“你挂那个蓝牌牌干啥?”
妻子边攥面条边嗤嗤地笑:“傻了哇!看看上面的字也不是我挂的。”
孙茂才又折回来看上面的字。这是他离开学校后,字数最多的一次阅读了,他读着虽有些吃力,但小学四年级的功底还是让他理解了牌牌上的内容。他立刻觉得芒刺在背,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冷热交替的感觉让他的胸腔憋起一股气。他坐在灶台的小板凳上,闷头吃完了一碗面条,妻子絮絮叨叨的话好像在说蓝牌牌的来历,但他根本没用心听,他只知道,他现在是“贫困户”了,是村子里受特殊照顾的对象了。活了这么大,他从一个婴孩到成人,现在又变成了一个婴孩,需要别人帮扶、照顾了。
以前,他也曾接受过别人的帮助,但那种帮助是没有标记的,没标记就等同脑门上没刺字,走在外面,胸脯可以挺很高。现在门口挂了牌牌,村里人都知道他是贫困户了,也就等同他脑门上顶着“贫困”二字在村里走来走去,很刺眼,很招摇,吸引全村人说不清的目光。更重要的,他知道自己是一个贫困户了,就像动物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动物而非人类一样悲哀。这种悲哀是发自内心的,深层次的,是从犄角旮旯的某个神经传递出来的。这条神经连着头顶上的某个部位,让他突然茅塞顿开,好像开了天眼一样——原来他是贫困户,和别人不一样的贫困户。
开了天眼的孙茂才特别想转转,他要看看村里都有谁家挂上了牌牌。走了一圈儿,孙茂才更是憋气,他发现挂上牌牌的都是村里的可怜人: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但有一家老小要供养的孙茂科、爱横膀子的懒汉孙茂奎、三个娶不上媳妇的孤寡老人、村里的哑巴和他的老娘、整天在街上吆喝嬉笑的精神病人。这真让他受不了,他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呢?
孙茂才闷头回了家。他找了一把旧镰刀,要把牌牌从墙上撬下来。正在刷碗的老婆大呼小叫,一趔一趔地跑过来,死死拽住了孙茂才的手:“不能啊!你撬下来,上面不让的。”
孙茂才说:“我——我的墙,我想挂,就挂,想不挂就——就不挂。”他一咬牙,一用力,那道铁牌就像墙上的泥坯跌落了下来。孙茂才弯腰捡起,右臂一抡,牌牌旋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绕过房顶,落到房子的那头去了。根据经验,孙茂才觉得牌牌一定落在房子后面的水沟里了。他有这个把握,他用多大力道,东西飞到哪里,他从小就把握得非常精准,几乎从没失过手。
但这次他失手了。他的失手不是因为牌牌没有落到河沟里,而是在落河沟的抛物线中,被驻村干部看到了。驻村干部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按村里人眼光,这个岁数应该有一大群孩子围着要吃要喝了,可驻村干部孑然一身,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光光鲜鲜,在村里走来走去。村里就有了驻村干部的传言,说姑娘被对象甩了,从此就再不找男人了;又说这丫头眼高,县里的干部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不管人们如何传闻,人们见了她非常亲热,因为她对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像亲人,见了面非要拉着手刨根问底,把吃的喝的问个清清楚楚才作罢。正因为这个原因,孙茂才不怕驻村干部,反而觉得这丫头就像自家闺女一样亲。
把牌牌扔掉的孙茂才觉得把贫困帽摘了,一时高兴地哼起了山村小调。老婆子拿白眼仁儿翻他,趔趄着半边身子,边拾掇家务边埋怨:“看着吧,不知什么时候就有人找你了。今天上午刚刚挂的,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保护这个牌牌,说这个牌牌有利于工作,人家好帮扶咱,你却使性子把它扔了,它不吃不喝在墙上挂着,碍你什么事了?你就是看着老实,内里是头犟驴子。”孙茂才不理睬老婆,依旧翘着腿躺在被窝上哼小调。孙茂才不是不想反驳,因为他说话慢,往往刚开了头就让老婆一大堆话盖住了。慢慢地,他就学聪明了,任你牢骚满屋,我不声不哈。心里知道怎么做就行了,干吗非要说出来?
这回孙茂才不说是不行了。
门上有轻轻的叩门声。孙茂才一个猛子坐起来,惊讶地想知道谁这么礼貌,还轻轻地叩门?村里人家,谁到谁家串门,直冲直入,哪里有叩门一说?孙茂才趿拉起鞋子走进院里,见驻村姑娘笑盈盈地站着,手里拿着他刚刚扔出去的蓝牌牌。孙茂才的脸立刻红了,他嗫嚅道:“刚才……刚才……”
孙茂才突然觉得对不住这丫头了。从街面到下面的河沟要爬下一个陡壁悬崖。丫头瘦弱的身体爬下攀上该有多危险。孙茂才觉得他闯祸了,给这个善良的丫头添麻烦了。越愧疚他就越想把事情说清楚,说他不想成为贫困户,不想成为别人的帮扶对象,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想成为寄生虫。
姑娘好像明白孙茂才的心思。她知道孙茂才是个磕巴。她笑眯眯地望着他,想给孙茂才一个说话的机会,但孙茂才并没获得这次机会,他的老婆一瘸一拐走到姑娘面前,一下抓住了姑娘的双手,抓住双手后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孙茂才的犟驴脾气,让姑娘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她再把牌牌钉上去便是。
姑娘说:“孙大叔,不是你摘了牌牌就不是贫困户了,你摘了也是贫困户,也是需要政府帮扶的,这个牌牌只是让我们更方便地开展工作。政府的目的是让每一户农民都真正富裕起来,过上好日子。成了贫困户并不是说咱就成了别人的拖累,只是暂时需要别人的帮助,就像你的邻居有困难需要你帮忙一样。等你脱贫了,贫困户的牌牌自然就摘了,你就再也不是贫困户了。”
孙茂才并没因姑娘的话而高兴。他对老婆子在姑娘面前说他的坏话感到生气,但终因笨嘴拙舌,把所有不快压到了心里。他悻悻地从姑娘手里拿回牌牌,老婆子递给他一把锤子和几个铁钉,一阵“叮叮当当”,蓝牌牌又稳稳地和墙上的红辣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了。
孙茂才还是觉得牌牌刺眼,就拿了一块儿旧布蒙在上面。孙茂才的老婆不干了,她坐在门槛上大声咒骂孙茂才,骂他是个不知好歹的犟驴,政府这么贴心贴肺地帮咱,你还这么伤政府的心,你真是狼心狗肺啊!你有本事,脱了贫看看,不就让政府省心了吗?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犟驴啊!孙茂才的老婆边骂边哭,边哭边骂,直到袖口湿淋淋一片,再也擦不掉鼻涕的时候,她才拿眼找孙茂才。孙茂才早已不在家里,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孙茂才没走远,他去了碾盘处。昨天受了孙茂奎的欺负,他发狠心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但多年的习惯不好改,从早饭憋到中午,又从中午憋到午后,终于他还是去了。村庄的热闹处是消息的发源地和聚散地。人活,大脑也要活。人活靠的是饭菜,大脑活靠的是消息和八卦。从没传播过消息的孙茂才,最爱听别人的瞎白话,往往一句逗人的话别人都不笑了,他还“嘿嘿”地笑个没完,经常惹得大伙儿拿眼乜他。如今,孙茂才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老婆又哭又闹,他想都没想,顺腿就走到了碾盘处。
果不其然,人们谈论的正是孙茂才关心的问题:谁家挂了蓝牌牌,谁家没挂蓝牌牌,谁家有一辆三轮车怎么成了贫困户,谁家该挂却没挂上,肯定是村长捣了鬼,把名额让给他相好的了……
孙茂才圪蹴(gē jiu)在角落里,貌似不关心似的眼瞅着别处,但他的心思却比往日更沉重。有人点他的名了,说他家挂牌是沾了他断了脚腱的儿子的光。一家有两个残疾人,不评贫困才怪呢?点评完就开孙茂才的玩笑,说茂才啊,你可有光沾了,政府每年要白白给你钱哩,给了钱别光自己个儿花,要让老哥喝口酒哩。
孙茂才听到了“白白”两字,心里更堵得慌,他最不愿意的就是白占便宜。鸡下了蛋才能吃主人的粮,狗还要为主人看家护院呢。他,孙茂才,何德何能,让国家白白给钱?淳朴的处世观折磨着孙茂才,让他心烦意乱。他觉得他白白来这儿了,来这儿本要宣泄心里的憋屈,反而又增添了更多的憋屈。孙茂才真想站起来反驳这群油嘴滑舌的人,但他实在不敢,一是没胆量,从小到大,他都忍气吞声;二是没口才,他话没说完,就像浇地被截了水似的截住了话头儿。
圪蹴着的孙茂才用手堵住了耳朵。这是他经常做的动作。当他心烦意乱,不想听人们的嘲笑、奚落或者要摆脱老婆尖锐的吵闹时,他就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把不被人注意的小拇指塞进耳朵,躲进一个外人看不到的世界。这个世界有花有草,有山有水,有床有电视,甚至还有音乐。当他在这个世界遨游时,这个世界也用饱满的热情欢迎他,拥抱他。
此刻的孙茂才找到了一张温暖舒适的床,阳光铺满了牡丹花床垫。他欣喜地坐上去,躺下来。舒服极了,安静极了!
孙茂才正享受那张宽大的床时,觉得有人扯他耳朵,一下、两下、三下。他很反感别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他把手从头上松开,打了一下扯他的手,那手却愈发得紧了,提溜着孙茂才站起来。
孙茂才龇牙咧嘴,身子歪斜着向一边躲,边躲边捂着耳朵喊:“哎呀!哎呀!”
孙茂奎的笑声是“嘶嘶”的,露出他黄黄的烟熏牙,牙缝上还粘着中午吃过的韭菜叶。孙茂奎的另一只手也凑上去。他踮起脚尖,倾斜成一截枯木,拧孙茂才的耳朵。孙茂奎的“嘶嘶”声更响了。
孙茂才想骂娘,但终究没骂,只是躲向更远的距离。孙茂奎实在揪不住了,撒手骂道:“说你脑子进水,你就是脑子进水。别人都盼着评贫困户,你评了贫困户还把牌牌扔掉。我知道你心里一直瞧不起我,不愿和我一样评贫困户。可你怎么样,比我高明吗?你有种,把牌牌摘掉让我看看。”
孙茂奎比孙茂才大三岁,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伙伴。从小,孙茂奎就爱摽膀子耍横,张开嘴骂娘,村里大小的孩子都被他欺负过,但他是个懒惰成性的人。比如,别人家的地长满绿油油的禾苗,他家的地却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别人家的茅厕用石头垒得齐齐整整,他家挖个坑,担两根圆木,四周用秫秸一圈,冬天蹲茅坑时,白毛子风从秫秸缝里钻进来,刀子般地能把屁股割八瓣儿;睡觉的土坑塌了两块坯,阻塞了烟道,做饭时烟熏火燎的,他一直让它塌到现在。如此的懒人,自然没女人嫁他。四十大几时,才娶了五十多岁死了男人的邻村的寡妇,寡妇过门没三年,又得了脑中风,成天靠一根拐杖生活,孙茂奎的家里就又邋遢得下不去脚了。
孙茂才当然瞧不起孙茂奎。他瞧不起孙茂奎不是因为他的日子过得稀松,是因为他的懒。孙茂才的地垄是垄,畦是畦,按村人的说法,能把庄稼侍弄出花来;而邻近的孙茂奎的地,玉米秧和杂草互相纠缠,杂草仗着土生土长坐地户的优势欺负玉米秧,把玉米秧的养分全部窃走,使玉米秧萎缩成长不大的侏儒,而草却挺拔壮硕,迎风招展。孙茂才对孙茂奎的歧视是积累起来的。每种一次地,种子每发一次芽,秧苗每成长一分,孙茂才对孙茂奎的歧视就增长一分——庄稼务弄成这样,还一天耍横骂娘,不知是哪个脑子进了水?于是孙茂才就不把孙茂奎放在眼里。每每孙茂奎欺负他时,他总在心里想,同一条牲口较什么真?
这次也一样。当孙茂奎扭住孙茂才的耳朵不放时,孙茂才是恼怒的,但转念又想,同一条牲口较什么真?心里就释然了。待孙茂奎把手松下来,他可以站直的时候,结结巴巴地说:“我就——就要把那牌牌,摘——摘下来。”
这话惹得大伙儿都笑了。孙茂奎喊:“好啊,你有种,就把那牌牌摘下来我看看。”有好心人开始劝孙茂才了:“茂才,评个贫困户多好,一对一帮扶脱贫,看病就医不花钱,孩子上学不花钱,每年政府还能贴补很多钱,很多人都争着评贫困户,你评了贫困户却要摘牌,可不要做傻事啊!”
孙茂才觉得他被孤立了,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若不是笨嘴拙舌,他真想同这些人辩辩。做人怎么那么没骨气?鸡吃了粮食还懂下个蛋,狗还知道看家护院,做个人怎么只想占便宜呢?孙茂才的心像被柴草堵了烟道,一股气在胸腔里憋着,难受得很。他颤抖着身子站起来。
以后不能来这破地方了,再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孙茂才长吁短叹地走在街上,想如何把牌牌摘掉。硬摘是不行了,看驻村姑娘的面子也不能了。硬摘不行,只能软摘,那么软摘又如何摘呢?孙茂才绕后山走了二遭,才想起驻村姑娘的话,“你摘了牌牌,也是贫困户”,“只有真正脱贫了,才会把牌牌摘掉”。孙茂才的脑子咯噔一下,好像开了天窗,忽然亮堂起来。亮堂起来的孙茂才想:“脱贫,脱贫,咋样才叫脱贫?”
四
孙茂才喜欢驻村姑娘,这丫头亲切和善,比自己的亲丫头都亲。每次见面,丫头总拉着孙茂才嘘寒问暖,问得孙茂才心里热乎乎的。平日孙茂才是不主动找驻村姑娘拉家常的。那么大的干部,肯定有很多工作要做,没多少事,总给丫头添乱干什么?这回一定要找她了,不找她,心里的结解不开,解不开就一直揪着,揪得从来没在心里装过事的孙茂才难受得很,慌慌得很。
孙茂才走进村委大院。姑娘正和几个村干部在开会。她看见孙茂才进院了,村长也看到孙茂才进院了。村长推门出去,站在台阶上大声问孙茂才到村委会来做啥?孙茂才看见村长就紧张,听到村长的大嗓门就更紧张,一紧张就只张嘴说不出话来。驻村姑娘走出来,走下台阶,笑盈盈地握住孙茂才的手问:“大叔,你来啦。你找我?”
孙茂才的手被丫头的小手握得暖融融的,他的身体也暖和过来。他神奇地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嗯嗯,我找你,有事问你。”
姑娘把孙茂才领进另一间办公室,问他有什么事?孙茂才又结巴了,他说:“丫头,啥——啥叫——叫脱贫?”
驻村姑娘“咯咯”地笑起来。“大叔,你的问题是年收入太少,虽然你省吃俭用,不饿肚子,但按现在标准看来,年收入不足三千二百元,也属于贫困户。”
孙茂才脸红了,在初冬寒冷的天气,头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孙茂才不好意思看驻村姑娘了,他把眼望向墙角,结结巴巴地说:“我不——不想白占国家便宜,我——我要脱贫。”
姑娘先是疑惑,后是惊喜,她像个孩子似的跳起来,一把攥住孙茂才的手说:“太好了,大叔,我们就需要像你这样主动脱贫的人。”
孙茂才用手搔搔头,不好意思地把嘴咧到了耳根,肿泡眼成了一条肉乎乎的线。
姑娘说:“大叔,现在村里的蘑菇棚还没完全建好,你还无法在村办企业上班。你想脱贫,一是可以自己发展养殖业,养猪、鸡、鸭、牛、驴都成,政府给予您一定的资金支持;二是,您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出外打工。”
说实话,从村庄出现的第一个打工者开始,二十多年来,不断有人说服孙茂才和他们一起出去挣钱,但孙茂才从未动过心。祖祖辈辈土里扒食,天旱了下雨,口渴了喝水,老天爷就是这么安排的。人怎么能离开土地?土地没人侍弄了,那还叫土地吗?孙茂才憨厚的笑容里一直藏着这个理。他从没想过要换一种生活,更没想过,换一种生活是否会生活得更好?
但他必须做出选择了。蓝牌牌一直这么挂下去,那不丢死人?儿子将来还怎么娶媳妇?养殖,他是不敢的,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搞不好政府给的钱就打了水漂。谁的钱也是钱,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挣出来的,打了水漂他心疼。还是去打工吧,虽然身子骨不如年轻时候了,但他还能干,还能拉土、搬砖、和泥、扫院。
思谋了一番的孙茂才嗫嚅道:“我——我去打工吧。”
姑娘定定地看着他。姑娘的看在孙茂才看来是不相信他,于是,他把胸脯挺了挺,重复道:“我——我去打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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