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湾村5年涅槃史
发布时间：
2017-10-19
编者按：10月18日《北京青年报》刊发报道《骆驼湾村5年涅槃史》，阜平县人民政府网站予以转发。
自西向东流淌的沙河把河北省阜平县城天然地分成南北两部分。
商场、学校、医院聚集的“北城”，是当地人心中的“城里”。“南城”仍是一个远离大家视线的开发区，尽管两者只隔着宽不过两公里的一条河。
2012年12月，习近平到阜平县考察扶贫开发工作。他指出，“没有农村的小康，特别是没有贫困地区的小康，就没有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脱贫攻坚战的号角由此在这里吹响。
如今5年过去，北京青年报记者回访时发现，这里俨然已变了模样。
村民唐宗秀的新房里挂着“中国梦”
从老土坯房到二层新居
“从县城到骆驼湾多久？”
“40多分钟。”
“这么近？”
“现在路好走了，以前麻烦。”
出租车司机老张是从阜平县龙泉关镇骆驼湾村走出来的，现在他能更频繁地回家看看老娘。他对北青报记者说，近两年在搞美丽乡村建设工程，打通了此前多处磕磕绊绊的泥土路，换上了宽敞平坦的柏油路。从阜平县城出发沿保阜高速公路西行约20公里，转入382省道，便可到达骆驼湾村。
进入10月后，天气逐渐转凉。阜平县是华北平原里不多见的全山区县，昼夜温差大，村里冬季取暖一直是大问题。眼看母亲年事已高，今年老张却不再为此担心，“村里房子都在拆旧换新，只要我们掏一万多元就能住到有地暖的新房里，不用再受土坯房的罪喽！”
进村前，从路口里面望去，绿树环抱间房屋错落有致、整齐划一，月牙状的骆驼湾村背靠在群山脚下，仿佛世外桃源。
“这两年村里发展很快，告别了从前单一的生产生活方式，明显有活力多了，也有更多的乡亲愿意返乡创业。走，我带你去看看。”骆驼湾村委会主任张风忠说着就往办公室外面走，北青报记者发现墙上挂了好几个门牌，“骆驼湾村群众工作站”“精准扶贫办公室”“农村电子商务公共服务站”。
5年前，习近平到阜平县考察时，曾到骆驼湾村一对老人家里探望。那会儿他们住的是一栋1960年建成的土坯房。北青报记者来到这处村民口中的“一号院”，屋内陈设和当年一样，简陋、昏暗……唐荣斌夫妇却不在。“他们呢？”“搬新家啦，就在这儿不远。”张风忠把北青报记者领到一栋新建的二层小楼外，一位稍稍驼背的老人向我们热情地招手。
唐荣斌夫妇均已年过七旬，对刚搬进来的新居十分满意。“没想到条件能这么快改善，生活比以前好了太多。”提起当年见到总书记的情景，唐荣斌老人如数家珍，“告诉总书记，我们过得很好。”
桌上放着一兜没吃完的油条。唐荣斌指指说，“以前我们哪儿吃过这个啊？现在想吃什么都能买到，都舍得买。”对于习惯了清水白面的上一辈来讲，油炸食品始终是他们眼中的奢侈品。以前，骆驼湾人自家种粮自家吃，没有稳定的货币收入。加之交通不便，骆驼湾村成了闭锁在深山里的一片“人少、地贫、缺乏消费能力”的“三无地带”。
而自从国务院扶贫办将阜平县确定为“燕山-太行山区区域发展与扶贫攻坚试点”后，骆驼湾村到县城的公路被打通，村民通过创业致富，打开了村里的市场环境。“这油条就是今天早晨从镇上过来的小贩那儿买的。”唐荣斌说，路修好了、老乡手里有钱了，从镇上、县里过来做买卖的商人自然也多了起来。“以前别说没有卖的，就算有，我们谁舍得吃呢？”
从糊口种植到经济作物
2012年，骆驼湾村608人中就有428人为贫困户，贫困发生率高达70%。现在骆驼湾村264户580人中，贫困户仅剩16户33人，年底可实现全部脱贫。短短5年间，骆驼湾村的老乡们是怎么富起来的？
食用菌种植基地
阜平县扶贫办副主任耿利红对北青报记者说，骆驼湾村海拔在1000米以上，土地贫瘠，年均气温低，不适合种植粮食作物。“一直以来，老乡们种植土豆、山药都不是为了卖钱，仅仅是为了糊口。”在耿利红看来，“靠山吃山”显然不适合这个群山中的村落。
“黄土也能变成金。”阜平县通过邀请专家调研、外出学习，决定按照“政府+金融+科技+龙头企业+基地+农户”的模式发展，培育食用菌种植业，将之与林果业、家庭手工业、电商产业等并列为帮助贫困农民脱贫致富的主导产业。
在去骆驼湾村的路上，公路两旁到处可见黑色大棚，体积较我们熟知的蔬菜大棚宽敞高大。“这些是食用菌培育棚。”骆驼湾村支部副书记任二红说，承包一个蘑菇大棚，一年下来净利润可达一万至两万元。
“可推行之初并没那么顺利。”任二红进一步解释，“我们大多是吃自种粮长大的农民，让大家放弃种田去搞别的，总会心里不踏实。”为打消村民顾虑，承包蘑菇大棚时政府联合金融机构，对农户采取贴息贷款，每个承包户可以无抵押贷款10万元。此外，“公司+农户”的经营模式让农户告别了对销路的后顾之忧，“从前端到后端，农户承担的风险很小。只要肯干，赚钱是没问题的。”骆驼湾村的食用菌种植基地已建成大棚75个，去年收益200万元，阜平全县基本实现了蘑菇大棚的全覆盖。
基地旁的冷库边上，三五家农户正在清理今年的最后一茬蘑菇，准备打包发售给公司。入冬后他们已经清闲了许多，“蘑菇品质最好的是二、三茬的时候，得从村外雇人来。”
从基地出来，道路两旁、半山腰上满是被栅栏围起的果树，已能看到稀疏的红、绿色幼果。任二红指着一个一人高的树苗说，“除了种植食用菌，培育苹果、樱桃也是骆驼湾村近两年致富的新手段。”几十年前就有村民尝试过种苹果，但是果树难打理，个人种植所承担的风险大，而后就鲜有村民品尝过自家出产的高山苹果，可他们心里还记得小时候那“甜甜的味道”。
“现在不同了，我们把土地转出去，自己不用出一分钱，等着分红。”和集中采购蘑菇的公司一样，县里也牵头成立了种植林果的公司，把农户手中的土地租赁过来，聘请专业技术人员集约化管理。除合同规定的每亩每年1000多元租金外，挂果后的收入也会与农户分成。
唐宗秀一家就是靠土地流转实现了脱贫。“有力气就做做零工，没力气就休息，自在。”唐宗秀在新房里挂了一张印有“中国梦”的书法。采访中，老人硬塞给北青报记者一块月饼，“现在的生活今非昔比了。”第一批苹果将在2018年收获，而那时按照进度，骆驼湾村的村民就能实现全部脱贫。
村民正在清理采摘的香菇
从逃离故土到返乡创业
“要想富，先修路。”
这句老掉牙的顺口溜，对于边远山区而言至今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县城到村里的公路已然修成，东临天生桥瀑布群、西接山西五台山、南靠辽道背原始森林，骆驼湾村正在着手规划直通上述景区的公路。
“幸亏村里修了路，不然我这辆QQ非趴了窝。”任二红不时自嘲他的“坐骑”，“和相亲们的车比起来，实在拿不出手。”
背靠群山，一栋还未竣工的崭新建筑里，女主人正在为她的顾客张罗午饭。2009年才嫁给骆驼湾小伙子的翟艳玲是安徽人，她对第一次和当时的男朋友刘永刚回老家的情景记忆犹新：绝不在骆驼湾定居。可现在她却成了这栋二层农家乐的老板娘。
“2008年第一次来，这里根本看不到年轻人，所有人家屋顶和窗户上都钉着塑料布，全家围在土炕上的一个小桌吃饭。”翟艳玲说，“那会儿我父母肯定很心疼。”
婚后，翟艳玲、刘永刚和骆驼湾村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选择了外出打工。刘永刚在北京做过保安、会计，他们离开返乡时，当时的单位甚至要提拔他做厂长。翟艳玲曾坚决反对，可是日子慢慢好了起来，美丽乡村的建设工程让大家看到了盼头。现在的翟艳玲脸上洋溢着笑，不再后悔当初的决定。
翟艳玲和刘永刚经营的农家乐得益于对贫户建设新房的扶持政策，2015年开业时仅有一层300平方米，随着客流量不断增大，“一层已经不够用了，我们又盖了第二层。”
作为老板娘的翟艳玲很清楚，这里的山水景色自始至终一样美丽，让他们这个农家乐红火起来的，是这两年的道路修缮。“几年前没修路的时候，村里路很破，穿高跟鞋一定会崴脚。这么不方便的交通，不可能指望外地人来这儿游玩。”
此时农家乐窗外升起了云雾，阳光透过缝隙分散成几束照进屋里，映在翟艳玲脸上。她说，“在北京给别人打工时挣不了几个钱，今年仅农家乐盈利就超过10万了。”
任二红指着院里停放的小货车对北青报记者说，“永刚家还承包了刚刚带你看过的4个蘑菇大棚，今年他家要换车了，要买个轿车。”
随着前景愈发明朗，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不断返乡，或承包大棚或自主创业。张风忠说：“以前眼看着就快自然消亡的老家，总算人气旺了，生机勃勃。”
为了对标浙江小镇经验，龙泉关镇聘请了浙江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对包含骆驼湾村在内的全镇村庄布点规划修编，全面推进小城镇建设。在这样的背景下，任二红也有了扩建自家农家乐的打算。他说，“几年后，一放假这里肯定人满为患。”
从招得回来到能留得住
就像张风忠所说，记者看到的骆驼湾村如今是一幅人丁兴旺的模样。新建房屋拔地而起，餐馆中推杯换盏。因为顾客络绎不绝，北青报记者的午饭着实等了一阵。
餐馆对面是龙泉关镇的一所小学，刚吃过午饭的学生或放学回家或在操场中追逐。当地人说，这是去年10月刚刚落成的保定师范附属学校龙泉关分校，村民们戏称为“贵族学校”。这样的外号不仅是因为教学环境一流，在这所学校里，学生们能享受国家免学费、免课本费、免住宿费的“三免”政策，每人每天还有一顿价值4元的免费午餐。这在客观上不仅保障了回流家庭的孩子入学问题，同时免除了返乡青年就业创业的后顾之忧。
管了“小”更不能忘了“老”，身患脑血栓的唐荣斌最有发言权。唐荣斌说，患病后曾一度让他担心的住院看病费用，现在都解决了。2015年到2016年，阜平县试行对参加新农合大病患者及特殊慢性病患者进行再补偿，对60岁以上参合人员县域内住院治疗发生的合规医陪费用100%予以补偿。“我们从没想过养老金和医保会和我们有关，现在每个月都能打到卡上几百元。”今年9月由住建部公布的2017年改善农村人居环境示范村名单中，骆驼湾村被评为保障基本示范村。
事实上，骆驼湾村只是阜平这个贫困县下辖的众多村庄中的一个。但被确立为“燕山-太行山区区域发展与扶贫攻坚试点”后，阜平县制订了“三年大见成效、五年稳定脱贫、八年建成小康”的奋斗目标，各村的生活水平都在逐步提高。
座谈中，耿利红坦诚说到，有些村民有“吃现成”的思想。“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秉持这样的思路，我们将更多的财力物力投入到了为百姓‘搭台铺路’上，让百姓们放开手去奋斗。”
除了接洽金融机构、网络电商入县对接，2013年以来，阜平县直接进行的基础建设投资同样给当地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改观：累计投资17.19亿元完成533.5公里通村公路，累计投资5715万元解决县域内饮水安全问题，累计投资2.21亿元完善电网建设、网络基站建设。
连接阜平县城“南城”“北城”的，原有一座大桥。转眼几年时间，在旧桥的西边又架起一座联通南北的新桥，几天后便可通车。
离开那天，北青报记者特意从“南城”走路到“北城”坐车。站在新修的大桥上向两边望去，“北城”众多老旧房屋正在拆迁，以往的郊区“南城”中，吊车则在进行紧锣密鼓地施工。树林郁郁葱葱，一幢幢楼宇正在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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